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3月29日 阿藍一年間紀念冊 ( 轉載 x 小說 )第一章 <新學期的開始> <第一節---掉下來的100分> "看什麼!再看的話把你的眼睛也挖出來!" 我記得這是她第一句對我說的話。 本人的名字叫做近藍,好不幸地,本人的父親是的姓陳的, 因此,我自小就被人取笑,叫我做 "天地會陳總陀主"。 而他們也很客氣,只會叫我做總陀主。 我曾經因為我名字的關系而和父親吵架, 當我問他為何將我命名"近藍"時, 他說:"你BB時只會用藍色的用品,奶咀,毛巾,紙尿布,全都要藍色, 如果用了其它顏色,你一定會大哭大叫。那個時侯,正好要給你起名字, 當我拿奢藍色的奶咀,詢問你,叫你做近藍好不好時,你立即笑了出來。 當時我想:你也喜歡這名字吧。因此就叫你做近藍啦。" 這時,母親也從廚房探頭出來,說: "是呀,你那時侯真的可愛極了。" 好不負責任的父母! 我有兩個由小學起就認識的好友,一個叫Kent,一個叫阿俊。 Kent是一個長頭髮,六尺高,肌肉型, 皮膚黑黑,而且愛開玩笑的人。 由於身型和不錯的外表,有不少女孩喜歡他。 但他常常說他要一個胸肌比他還要發達的GF,而且還要D cup。 (他就是那麼不正經了,但他為人滿有愛心的。) 可是我和阿俊都知道,他一路也是暗戀就讀鄰校的阿瑤。 阿瑤和我們就讀同一間小學,可是中學後便升讀鄰校女校了。 但我們有時也會出來聊聊天,聚聚舊。 阿瑤是那種典型中國少女,彬彬有禮,斯文,害羞。 (她絕對不是D cup的,我只能用skinny形容她。)對於我來說, 她是一個外表80分,內在100分的女孩。 如果不是曾立誓要有個90+的GF的話, Kent,你將會有一個非常強的對手。 阿俊是一個短頭髮,五尺九寸高,外表相當斯文,白白淨淨, 英俊不凡,但是身型一般的男孩。 比起Kent,更加多女孩喜歡他。 打個比喻,Kent能吸引0~79分的女孩,但阿俊卻能吸引0~80+的女孩。 為什麼我只說80+呢? 因為我們三人到目前為止,看到最漂亮的女孩,就是阿瑤了。 而阿瑤小學一年級時曾告訴我,她是喜歡阿俊的。 因此,阿俊必然比Kent好多了。 但無論如何,阿俊和Kent都是我校公認的校草。 阿俊不只外表英俊,而且讀書是全校第一。 而他父親是有名的腦科醫生,因此他家境相當富裕。 他和Kent性格相反,為人正經,誠實,一個典型好學生。 他似乎對女孩不太有興趣,因為我曾問他對阿瑤有沒有興趣時, 他告訴我他只當阿瑤是普通朋友。 試問阿瑤一個這麼好的女孩,他也沒有興趣, 你說他是不是有點問題呢? 不過,我十分肯定阿俊不是"基"的,因為如果阿俊是"基"的話, 以我們和阿俊的關系,我和Kent早已失身給他了。 至於我?A我是一個五尺十寸高的男孩, 頭髮不長也不短,外表也算英俊,身型普通。 可是由於長期與阿俊和Kent一起的關系,我總是比較顯得普通。 (實際上我也可算是美男子一名) 我也有不少女孩喜歡我,可是全都是50-分。 當然,我偶然也會收到一些60+分的女孩的情信, 但是她們都是委托我將那些情信交給Kent或阿俊的。 通常我都會很有禮貌地將那些情信收下, 溫軟地告訴那些女孩我一定會將那些情信交給Kent或阿俊的, 然後在沒有人知道的環境下,輕輕將那些情信放到Recycle Bin。 反正Kent或阿俊也不會看那些情信了, 我這樣做也節省了他們不少時間,同時也可以環保。 我由小到大的夢想就是有個90+的GF, 可是到目前為止我還沒有遇到。 阿瑤對我來說是一個不錯的選擇, 可是她比我夢想中還欠一點點,而且我是不會和朋友爭的。 (老實說,我沒有信心和Kent爭) Anyway,我是不會選擇阿瑤了。 Kent,阿俊和我是屬於話劇組, 我們三人是話劇組的主要成員。所為主要成員, 即是主要主角:阿俊,主要奸角/或次主角:Kent, 和主要佈境:我 --- 我永遠都是做樹或是什麼的。 他們說沒有人比我做得更像樹了。 我有一份Part time job --- 派報紙。 每天早上六時正,我會到山上那些豪宅派早報,然後回家洗澡上學。 我滿喜歡這份工作的,因為我喜歡一早起來出一身汗。 今天,我又到山上那些豪宅派早報了。 然而,今早有點特別。 正當我準備將最後一份報紙放到一間豪宅時, 那豪宅的門打開了,一個穿著我校校服的女孩走出來。 當我看到她時,我整個人也呆住了...... 她有一頭長及肩的頭髮,潔白的肌膚,眼睛大大,鼻高高,咀細細, 身型平均,大約五尺六寸至五尺七寸高,典型日本漫畫女主角模樣。 而且她看來似乎和阿瑤是同一種女孩, 天呀,我終於遇到一個外表90+,而且內在可能是100分的女孩。 正當我發呆,定定看著她的時候,這女孩比我更快開口了。 我看見她的口微微張開,正要說話的時候, 我真的緊張死了。 "看什麼!再看的話把你的眼睛也挖出來!" 這是她第一句對我說的話,非常恐怖。 感到恐怖的同時,我也明白到, 原來,她的內在真的是100的,不過是100% Bitch。 而那時候我還不知道,她的出現,將改變我以後的故事....... 轉載網 : http://erato.hkistore.net/article/index.php?tool=read&ref=3077 3月10日 穗史賀雅也 -【在暗夜中尋找羔羊.一】( 輕小說 ) 應該不怎麼正確的羊咩咩飼育守則 『對不起,真的很好吃。』 信紙上寫著短短的兩行字。 對不起。 真的很好吃。 我舉起左手揉揉眼睛,再輕輕地搖搖頭。 看向窗外的景色,山腳下的風車正悠閒地轉動它的扇葉。 萬里無雲的大晴天。 五月春暖的微風,從窗外吹了進來。 風車的三枚扇葉正乘著這股暖風緩緩轉動。襯著綠意盎然的山麓,白色的扇葉格外地顯眼。 遠眺白色的風車,是我每天的一大樂趣。風車總是以同樣的節奏緩緩轉動。晴天也好、雨天也罷,只要我抬頭望向窗外,都可以看見正在轉動的風車。 站在講台往下看去,我的座位剛好在教室右手邊的最後一排,鄰近最後面的一扇窗戶。 視野遼闊、采光良好,算是教室裡面條件最好的座位。 入學之後第一次更換座位,我就抽到了這個位置。好幾個同學想跟我換座位,都被我打了回票。 畢竟教室的座位與學校的生活息息相關。如果抽到講台前的第一個位置,上課的時候勢必會被老師從頭盯到尾;走廊旁的位置也很容易受到腳步聲的影響,難以集中精神。因此我打從心底感謝老天爺賜給我這個座位。 我從窗戶往外看去,俯視整個校園。 有一個班級正在上體育課。三、四個人分成一組,各自拿著圓錐和旗幟往操場中央移動。從這些學生有氣無力的動作來判斷,上午第一堂的體育課顯然是上得心不甘情不願。 我將視線拉回教室之內。 上午的第一堂課,數學。 佐籐老師正在黑板上書寫二次平方根的公式。老師是個三十歲出頭的成熟男性。大學時期是橄欖球校隊,戰績彪炳,常常將當年的事跡掛在嘴邊,因此被同學列為不受歡迎的老師之一。好漢不提當年勇,喜歡憶當年的人得不到大家的尊重。 佐籐老師魁梧的身軀在講台上緩緩移動,公式以及算式寫滿了整面黑板。 我再度拾起手邊的信紙。 這封信是我從抽屜裡面搜出來的。 第一堂課的上課鈴響後,我正打算從抽屜中取出閒置多時的課本以及筆記。 這時突然注意到好像有什麼東西從抽屜裡掉了出來。 起先以為是老師在課堂上發的講義,仔細一看之後,才發現並不是。 那是一張薄薄的藍色便條紙。 便條紙折成三折,夾在數學課本以及筆記本之間。 上面印著十幾條格線。第一行寫著「對不起」三字。小小圓圓的字跡,看起來十分可愛。 對不起。 尋思良久。我還是琢磨不出字面下所代表的意義。 但更讓我感到不解的,還是「對不起」之後的那段文字。 就寫在下一行。 「真的很好吃。」 真的很好吃。 ……這是什麼意思? 所謂的很好吃,應該就是字面上「很美味」的意思吧? ……什麼東西很好吃?午餐嗎?不過從文意看來,這段描述應該是過去式,所以應該是指已經發生的事情。 現在是上午的第一堂課,還不到吃午餐的時間。 難道是昨天的晚餐? 昨天的晚餐很好吃。有道理,美味的晚餐確實是第二天的活力來源。 可是。 前面的『對不起』又要如何解釋? 難道是「自己獨享了美味的晚餐,所以很對不起」的意思? 我昨天的晚餐是老姐以三個特大號的雞蛋料理出來蛋包飯,超級美味。我不知道你昨晚吃了什麼晚餐,只知道我的晚餐絕對比你的好吃,就算你吃的是龍蝦鮑魚,也比不上老姐親手料理的蛋包飯。 慢著。 這封信真的是寫給我的嗎? 我將信紙翻了過來,背面沒有抬頭,也沒有寄信人的姓名。 搞什麼鬼? 「草加合人!」 我的名字突然傳來。 出聲的人正是佐籐老師。 只見他又粗又濃的眉毛往上一揚,抬超下巴直盯著我打量。 「上課發什麼呆!」 「我沒有發呆,我的臉本來就呆呆的。」 班上的同學傳出陣陣竊笑。 我不喜歡有人提到我的表情。 呆呆的表情是天生的,我無力改變,如果真的看不順眼,請直接向DNA以及老天爺抗議。 而且我正在思索這張信紙的來歷,並沒有發呆。當然,我也不否認沒有專心聽講就是了。 「既然沒在發呆,請上來解十六頁的問題。」 於是我走上講台,寫了幾條算式之後,又回到座位。 「正確答案。*名字雖然出局,解答倒是安全上壘。哈哈哈!」(譯註:合人的日語發音同OUT。) 佐籐老師的笑話頓時讓教室的氣氛降至冰點。 同樣的冷笑話,光是佐籐老師已經說了五次。若包括其他老師在內,更是高達了十二次之多。 而且這又不是什麼好笑的笑話。 尷尬的沉默籠罩教室。 佐籐老師輕咳了一聲,試圖化解現場的尷尬之後,又繼續他的授課。 是的,我叫作草加合人。姓草加,名合人。 合人這個少見的名字,是我父親取的。原因是,他希望我「不管在什麼時候,都能與他人通力合作,成就一番空前絕後的大事業」。 除此之外,還有另一種不負責任的說法—— 據說父親滿心以為即將出世的孩子是個可愛的女兒,所以只準備了女孩子的名字,直到我生下來了之後,才急急忙忙地思考男生的名字。 當時父親正在欣賞棒球轉播。 這是來自父親的母親、也就是我祖母的說法,相當具有可信度。 事到如今,只能慶幸當初父親取的名字不是「SAFE」。 我從抽屜裡拿出藍色的信紙。 說真的,我不怎麼喜歡收到別人寄來的信。 就以這封寫著「對不起」的匿名信來說,我根本不知道寄信者是抱持著怎樣的心情。寫下「對不起」這三個字的。 可能是在滿懷歉意的情況下寫出這三個字,也有可能是在不情願的情況下寫出這三個字,更有可能是在暗自竊笑的情況下寫出這三個字。 或許閱歷豐富的智者光是看到「對不起」,就能推敲出隱藏在這三個字背後的真正含意。不過對於一個資質平庸的十六歲少年而言,這簡直比不可能的任務還要不可能。 就算我自己寫下「對不起」三個字,也不確定到底是屬於哪一種「對不起」。 至於這封沒頭沒腦的信,就更不用說了。 於是我陷入了沉思。 然後很快地作出結論。 不知道,無法理解。 有時間再慢慢傷腦筋吧。 為了避免再度成為佐籐老師的箭靶,我決定假裝認真聽課。 這時才赫然發現,我連筆記本都還沒打開。 難怪佐籐老師會盯上我。 於是我打開了筆記本。 「?」 一片空白。 嚴格說來,應該是不見了。 一邊打盹一邊記下的筆記不見了。原本寫滿數字和算式的頁數,全都被整整齊齊地割了下來,只剩下尚未使用的空白頁數。 我闔上筆記本,深吸了幾口氣。 然後試著在腦中釐清頭緒。 昨天下午的第一堂,也是佐籐老師的數學課。 那時筆記本並無異狀。我一如往常地將佐籐老師的授課視為背景音樂。反射性地抄下黑板的文字,然後遠眺窗外的風景。 昨天也是個萬里無雲的大晴天,遠處的小山清晰可見。白色的風車以及嫩綠的山麓,在藍天的襯托之下顯得格外美麗。 授課結束之後,我闔上筆記本,收入抽屜之中。 當時筆記本還很正常。數學課的筆記本是老姐替我買的,A4大小,封面是一隻青蛙。不太可能弄錯。 放學之後,我將筆記本留在教室。佐籐老師並末指定習題,再加上第二天也有數學課,沒必要將筆記本帶回家。 也就是說,昨晚返家之後直到今早上學之前,就是筆記本的頁數消失的時間。 這時我突然靈光乍現。 難不成…… 我拿起寫著『對不起,真的很好吃』的信紙。 信中的「對不起」,應該是指擅自割下我的筆記本吧。 「真的很好吃。」 我知道了。 我的筆記大概被這封信的主人吃掉了。 吃掉我數學筆記的…… 到底是誰? 我朝著遠處的風車發問,當然,得不到任何的答案。 「剛剛那段話的重點到底在哪裡?」 山崎在自己的烏龍面撒上大量的七味粉。白色的麵條頓時籠罩在紅色的粉末之中。 「這不是什麼八卦,所以沒有重點。」 「是哦。」 山崎面露失望之色,動手攪拌起他的烏龍面。清澈透明的湯汁立刻化作紅色的血海。 午休時間,我與山崎共進午餐。 綠丘高中設有學生餐廳,除了自帶便當的學生之外,幾乎所有的人都會到這兒來解決民生問題。 今天的學生餐廳比較冷清,我與山崎面對面坐在最後面一張桌子的位置上。 用餐之間,我將數學筆記本的怪事告訴山崎,同時尋求他的意見。 山崎是我在綠丘高中第一個交到的好朋友,他也是在我抽到靠窗邊的寶座時,第一個要求交換座位的同學。雖然每個人都覬覦我的座位,可是當時才開學第二天,同學之間彼此不熟悉,沒有人敢鼓超勇氣跟我說話。 只有山崎不一樣,知道窗邊最後一個座位被我抽到了之後,他毫不猶豫地走到我身邊。 雖然我拒絕了交換座位的提議,不過跟他也從此成為莫逆之交。 「我只是陳述事實罷了。抽屜裡面擺著一封信,上面寫著『對不起,真的很好吃』。接著我翻開數學筆記,赫然發現昨天抄的筆記全都不翼而飛。」 「嗯、嗯。」 享用著烏龍面的山崎顯得有些敷衍。 「誰會做出這種事?」 「那還用說嗎?」 山崎一股腦地將烏龍面吸進嘴裡。 「當然是羊咩咩囉。」 「羊咩咩?動物園裡的羊咩咩?」 「筆記不翼而飛、『真的很好吃』的信紙,也就是說那封信的主人吃了你的筆記,所以才會寫下『對不起。真的很好吃』的道歉信。以上是我根據你的證詞,所推斷出來的結論。」 我試著想像羊咩咩闖入教室,從抽屜叼出我的筆記本,以毛茸茸的前腳將筆記本翻開,扯下好幾頁大口咀嚼的畫面。 有道理。 這種事並不是不可能。 除了「羊咩咩會寫信」這一點,我怎麼想都想不通。 「可是羊咩咩不會寫信吧?」 「馬都會說話了,誰說羊咩咩不會寫信?」 「馬會說話?」 「聽說美國有匹馬會說話,我也不太清楚就是了。」 我還不知道世界上真的有會說話的馬。 照這樣看來,羊咩咩會寫信也一點都不足為奇。 就在我叉手沉思的時候,阿濱出現了。 手裡端著A餐的他,坐在我的旁邊。 山崎目不轉睛地盯著才剛就座的阿濱。 「山崎,你看什麼?」 「敵人出現。」 「敵人?」 「點A餐的人都是我的敵人。」 「為什麼?」 「一貧如洗的我只能吃烏龍面加七味粉來欺騙自己,所以我不能容忍你自己獨享A餐。」 「心胸寬大一點好嗎?」 徹底無言的阿濱歎了口氣。 「既然如此,就請心胸寬大地貢獻一份漢堡排如何?」 山崎的筷子伸向阿濱的餐盤。 阿濱立刻迅速地將餐盤挪至山崎的攻擊範圍之外。 「貢獻一份漢堡排會死啊?別這麼小氣嘛。」 山崎瞪著阿濱,眼神充滿了怨恨。 「我點A餐就是為了漢堡排,誰敢打漢堡排的主意,我就跟他過不去。」 「你們兩個夠了沒有?」 為了轉移話題,我將筆記本的事情告訴了阿濱。 阿濱立刻作出結論: 「一定是被人撕破的。」 「被誰?」 「我們不認識的人。」 阿濱將漢堡排淋上沾醬。 「學校不是有很多個沒有專用教室的社團嗎?所以放學之後,很多教室都被充當為社團教室,我們的教室也不例外。」 「哪個社團使用過我們的教室?」 「這我就不清楚了。不過哪個社團使用哪間教室並不是固定的,而是由需要社團教室的社團提出申請,因此今天使用一年三班教室的社團,明天可能使用二年一班的教室。」 「原來如此。」 「我猜一定是昨天使用我們教室的社團,基於某種原因撕下了你的筆記。」 「你的答案倒是很實際。」 「難道你希望我說出更另類的答案?」 「倒也不是。」 「遭殃的只有你的筆記本而已吧?如果是羊咩咩闖進教室覓食,也應該是門口附近的座位先遭殃才對。」 阿濱的說法不無道理。先前我已經問過班上的其他同學了,昨晚將筆記本留在教室的同學當中,除了我之外,大家的筆記本部完好無缺。有趣的是,我的座位是離門口最遠的。 「那這封信該怎麼解釋?」 「我哪知道,又不是我寫的。」 嗯……好個一針見血的回答。 「對了,你們今天會來社團嗎?」 說完之後,阿濱看看我、又看看山崎。 阿濱是足球同好會的隊長。一年級就擔任隊長的重責大任,這在本校算是極為特殊的例子,不過這種安排當然是有原因的。原因很簡單,足球同好會是阿濱創立的社團。阿濱知道綠丘高中沒有足球隊之後,自行找來了二十個社員,達到同好會的設立的門檻標準,成立了足球同好會。 這二十個社員之中,當然不是每一個社員都對足球有興趣,我也是其中之一。平常有空的時候,我會看看電視上的足球轉播,或是打打足球電玩,不過要我親自下場踢足球,倒是沒那麼大的興致。 拗不過阿濱的苦苦哀求,我才勉強當個湊人數的「幽靈社員」,在社員名單上簽下自己的名字。 同好會的初步申請很快就通過了,阿濱以及其他社員如火如茶地展開練習。至於我這個幽靈社員,當然是從未在社團活動的時候露過臉。 「昨天我已經提出了正式申請,從今天開始。我們就是正式的同好會了。」 「會通過嗎?」 「如果是由我來寫申請書的話,就可能會被學校駁回,不過這次申請書是你寫的,不會有問題的啦。」 「我只是代筆而已,可不對內容負責。」 是的,足球同好會的正式申請是我寫的。昨天阿濱找我去練球,結果被我看見他所填寫的申請書。根據阿濱的說法,先前他已經提出過一次申請書了,卻被學校以字跡潦草以及多所遺漏為由退了回來。正式申請書可是要保留好幾年的,填寫時當然得格外地謹慎才行。 不參加練習的條件,就是替阿濱填寫正式申請書。我的字跡雖然稱不上工整,好歹也比阿濱的容易辨識。阿濱的字跡只能以鬼畫符來形容,或許解讀*羅賽塔石碑的文字,都比辨認阿濱的字跡要來得容易許多。(編註:大英博物館收藏,解讀古埃及象形文字的關鍵石碑。) 「重點項目我都已經都檢查過了,不會有問題的。」 「那就好。」 這時我發現自己的醬油拉麵已經有點糊了,連忙拿起桌上的筷子。 「我會去練球。」 山崎開口。 「草加,那你呢?」 「練球時間是在放學之後吧?」 「嗯。」 「那我不去。」 「偶爾也要露個面吧?來練球的人總是不多,連踢一場六人制的練習賽都不行。」 「我的足球技術粉爛,還是乖乖的當個幽靈社員就好。」 說話的同時,我心裡對阿濱戚到有些歉疚。 放學之後不想參加社團活動其實是有原因的。 為什麼不挑星期六日的白天練球呢?這樣子我就可以參加了。或許是阿濱隊長的堅持吧,綠丘足球同好會從未在週末練過球。 「如果幽靈也能幽體脫離,那不知道該有多好。」 拿著餐盤的阿濱站了起來。 「沒事還是來晃晃吧。」 丟下這句話之後,阿濱轉身離去。 一天的課程結束後,我毫不猶豫地收拾書包踏上歸途。為了保險起見,我特地將筆記本塞進了書包裡面。 綠丘高中距離綠丘車站大約有七分鐘的路程,從綠丘車站搭電車至「柿木阪站」返家,則需要十分鐘的車程。這種距離說遠不遠、說近也不算近。十分鐘的車程更是尷尬,小說看不了幾頁,看著窗外的景色發呆。又有點浪費時間。 反正無事可做,所以我通常都是利用這段時間欣賞電車裡的吊牌廣告。 柿木阪站附近是典型的住宅區,站前有條商店街,後方就是所謂的柿木阪。爬上斜坡之後,就是獨門獨棟的住宅區,其中一戶民宅就是我的家。 驗票口對面的廣場是接駁公車的停靠站,旁邊設有長椅,供等車的乘客休息。 我走出驗票口的時候,長椅上面坐著一隻貓。 說得精確一點,應該是坐著一個身穿貓咪道具服的人。全身上下都包在道具服之中,只露出一張臉,橘色的絨毛看起來十分柔軟。也十分溫暖。 這種服裝適合在冬天穿著,夏天鐵定會熱死人。 穿著道具服的人正在啜飲罐裝咖啡。 就在我準備通過這隻貓咪的面前時—— 「等一下。」 貓咪開口說話了。 「有事嗎?」 「替我拿行李。」 「為什麼?」 「因為行李很重,我拿不動。」 「風子,你已經是高中生了,自己的東西應該要自己拿。」 「哼。」 貓咪這麼回答我。 貓咪似乎有點不高興,睜著一雙又圓又大的眼睛。直盯著我猛瞧。 我認識這隻貓咪。 世田谷風子,穿著貓咪道具服的她是我的兒時玩伴。 風子總是穿著各式各樣的道具服,除了上學的時候會換上制服之外,她無時無刻都把自己打扮成各種動物的模樣,有時是貓咪、有時是兔子,甚至連長頸鹿的道具服都有。 [attach]11912999[/attach] 我不明白為什麼風子喜歡打扮成動物。之前試著問過她,也只得到一句「因為我喜歡」的回答。 「既然剛好遇到你,要你幫我拿不是比較輕鬆嗎?」 「從地上的兩罐空咖啡看來,既然你花了這麼久時間坐在椅子上等我,應該稱不上是『剛好遇到』吧?」 「你管我。」 我跟風子之間的對話,吸引了路人在一旁圍觀。 我不喜歡被人在後面指指點點的,只好乖乖地拿起風子的行李。那是兩隻大型的運動背包,不知道裡面裝了些什麼。 「真希望我也能跟你一樣好命。」 風子就住在我家附近,嚴格說來根本就是鄰居,即使再怎麼不願,幼稚園、小學甚至是中學,我都得跟她上同一所學校。 不過讀高中的時候就分開來了。我跟風子報考了同一所學校,結果她考上了第一志願,我卻落榜了。 之俊在二次招生中敗部復活,進入綠丘高中就讀,從此我便與風子分道揚鑣。 「你跑去念另一所高中,對我來說真的很不方便。以前念同一所學校的時候,隨時都可以找到你。現在卻只能在車站堵人,真不知道你當初為什麼沒考上。」 「不能怪我吧,考運不好嘛。」 「什麼考運不好,明明就是實力不足。考試那天你健康得很,不要牽拖到考運上。」 風子說的沒錯。 中學的模擬考,我總是保持在百分之八的高錄取率,考試前一天的身體狀況也不錯,晚上九點鐘準時就寢。考試當天六點起床,而且還提早四十分鐘抵達考場,可說是做好了萬全的準備。 可是考試的結果卻是慘不忍睹。 考卷上的問題格外地陌生,我毫無解題的頭緒。國文試題像是詰屈聱牙的學術論文;數學試卷更是印滿了素昧平生的問題;到了第三堂的英文考試,我已經不知道自己在寫些什麼了;接下來的社會以及自然更是讓我棄筆投降。 那一年的試題難度並不算太高,事後回顧當時的考題,才發現一點都不難。 考試當天我並沒有特別緊張,身體狀況也很好,看來只能歸咎於一時的失常吧。就像是打擊率三成的打者,剛好處於另外七成打不到球的狀態,超短時間的失常。 只是,剛好挑在考試當天失常,心裡面多少還是有點怨歎。 我將當時的情況告訴風子之後,只見風子洋洋得意地亮出自己的錄取通知書。 「得了吧。考試當天失常,代表你的實力還不夠看啦!」 我無言以對。 風子與我走在商店街的大道,這也是從車站到我跟風子家最近的一條捷徑。 商店街的人稱呼風子為「娃娃少女」,穿著道具服的風子也是商店街的常客。不過商店街的人對於我與風子的好奇心,並末因熟識而有所降低。 「風子,大家都在看你。」 「那又怎樣?」 「怎樣……就很丟臉啊。」 「不是早習慣了嗎?」 「我正值敏感的年紀嘛。」 「是哦……等我一下。」 煎餅屋老闆以中氣十足的聲音吆暍「貓咪妹妹,我算你便宜一點,快來買好吃的煎餅喔」,風子立刻頭也不回地走進煎餅屋。 「拿去吧。」 五分鐘之後,風子將煎餅遞給了我。 「我沒手。」 「從背後生出兩隻手不就得了?」 「不行,今天的狀況不好。」 風子將煎餅塞進我胸前的口袋。 「小費。」 「不會吧!我的搬運工錢只值這麼一點?」 「哼。」 貓咪將自己的煎餅剝成小塊,慢條斯理地送入口中。 看著風子咀嚼食物的模樣,還真的跟貓咪沒什麼兩樣。 或許是察覺到我的視線吧,風子突然轉頭看著我。 「你這麼想吃煎餅嗎?」 「才不是,快點回家吧。」 我家距離柿木阪車站有十五分鐘的路程。 穿過站前喧鬧的商店街之後,略為陡峭的斜坡映入眼簾,就是車站名稱由來的柿木阪。 至於這個地名的由來,當然跟柿木脫不了關係。 附近種植了許多柿木,所以叫作柿木阪。 我很欣賞先人這種簡單明瞭的命名方式。 不知道斜坡在冬天時結凍的話,以前的人要怎麼回家呢?從坡頂垂下繩索嗎?每到冬天,心裡面總是會浮現出一樣的疑問。不過就我所知,這道斜坡從來沒有結凍的時候。 全球暖化的威力不容小覷。 爬上斜坡、在十字路口左轉之後,我跟風子的家就在前面。 我的家點著燈光,大概是老姐回來了吧;風子的家則是一片漆黑。 風子的父母親忙於工作,家裡總是沒人,今天大概也是還沒下班。 風子掏出鑰匙,打開玄關的大門。 「快點搬進去。」 「好好好。」 我將行李放在玄關裡面。這下總算是擺脫風子的行李了。 兩個運動背包雖然不重,但背在身上走上斜坡,多多少少還是有點吃力。 更何況還得背著自己的東西。 我吁了口氣,扭動自己的肩膀。 「就這樣,掰。」 「至少說聲謝謝吧?」 「不是請你吃煎餅了嗎?真是貪心。要不要我寫一封感謝信綁在石頭上,半夜的時候丟進你的房間?」 「心領了,我還想睡個好覺。」 以風子的個性而言,她真的會這麼做。 這時我突然想起羊咩咩的那封信。 「風子,我想問你一個問題。」 「幹嘛?」 橘色的貓咪不耐煩地回答。 「這只是假設而已,不要當真。」 「假設?」 「如果有一隻羊咩咩在半夜的時候闖入學校……」 「……」 風子以驚訝的眼神看著我,好像把我當成個神經病似的。 「所以我說只是假設而已嘛。」 「你平常都在想這些有的沒的?」 「也不是啦。」 「算了。你所謂的羊咩咩,指的是山羊嗎?」 「對,會吃紙的山豐。」 「然後呢?」 「這隻羊咩咩跑進教室,吃了我的筆記。教室裡還有其他的筆記本,它卻只挑我的筆記下手,你覺得為什麼?」 「這算是腦筋急轉彎嗎?」 「呃……算是吧。」 我含混以對。 風子兩手叉在胸前,陷入了沉思。 「你的筆記被吃掉了是吧?」 「對。」 「說不定對方並不是想要吃你的筆記。」 「怎麼說?」 「既然只吃掉你的筆記,表示其他人的筆記不合胃口。也就是說,對方真正想吃的並不是筆記。」 「那羊咩咩真正想吃的是什麼?」 「你。」 「什麼?」 我為之啞然。 「每天晚上羊咩咩都在教室尋尋覓覓,卻總是找不到你。大為失望的羊咩咩只好吃掉你的筆記……」 令人毛骨悚然的寂靜籠罩四周。 風子突然朝著我的手背咬了一口。 「!」 事情發生得十分突然,我完全反應不過來。風子雖然穿著道具服,動作卻出奇地敏捷。 幾秒鐘之後,風子的牙齒才離開我的手背。 只見她伸手拭去嘴邊的唾液,目不轉睛地看著我。 「你有病啊!」 「沒辦法,誰叫你露出一副想被咬的表情。」 「那是什麼表情?」 「回去照鏡子就知道了。」 風子指著我的臉。 「下次別再露出這種表情了,否則真的會被羊咩咩吃掉喔。」 搗著手背的我,被風子不由分說地趕了出去,關上了大門。 「真是莫名其妙……」 我只好離開風子的家,返回自己的住處。 「我回來了。」 「小合,你回來啦?」 楓姐的聲音從廚房傳來。 我將書包隨手往沙發一丟,逕自朝著洗手間走去。 家裡總共有四個成員,分別是父親、母親、楓姐和我。 可是現在住在家中的,只有我跟楓姐。 父親在去年秋天調職到北海道,母親也跟了過去,把即將參加升學考試的我以及姊姊留在家裡。 「放老爸一個人生活相當危險,你們姐弟倆倒是沒什麼好擔心的。」 這就是母親決定跟去北海道的理由。 老實說,我也深有同感。 老爸完全沒有生活自理能力,雖然我也好不到哪兒去,但至少此老爸強多了。而且家裡還有個喜歡做家事、手腳又俐落的楓姐,老媽確實沒什麼好擔心的。 我在洗手間以肥皂洗手。 在肥皂水的刺激之下,左手背傳來一陣刺痛。仔細一瞧,手背浮現一個完整的齒痕,正是風子的傑作。 雖然沒有出血,齒痕卻咬得頗深。 真是受不了那個傢伙。 我從洗手間的急救箱翻出OK繃,貼在被咬的地方。 洗手問的鏡子映出自已的臉孔。 ……我的表情真那麼欠咬嗎? 「小合,來幫姊姊做晚餐。」 楓姐的聲音讓我急急忙忙地走進自己的房間。換上家居服之後,又走下樓梯來到起居室。 穿著圍裙的楓姐從廚房走了出來。 纖細修長的身形搖曳生姿,及腰的長髮如柳絮般輕柔飄逸,配上白色的襯衫和綠色的青蛙圍裙,顯得格外好看。 楓姐是個大一新鮮人。 我喜歡比我大三歲的姊姊。溫柔體貼、待人親切,臉上總是帶著微笑,很少看她生氣。大學生活其實十分忙碌,姊姊忙於學業的同時,還不忘照顧我的生活起居。身邊有個這麼體貼的姊姊,每天的生活真的很愉快。舉個例子好了,即使背著重物走上斜坡、最後還被莫名其妙地咬了一口,但只要走進家門看見姊姊愉快地準備晚餐的神情,再怎麼低落的心情也會在瞬間一掃而空。 我跟姊姊一起準備晚餐。 「小台,你到廚房把鍋貼和沙拉拿出來。」 「奸。」 從廚房端出鍋貼和生菜沙拉之後,姊姊注意到我手背上的OK繃。 「你的手怎麼了?」 「沒什麼,被一隻貓咬了一門。」 「是哦?那就好。」 「姊姊,我有長得一副欠咬的模樣嗎?」 姊姊瞪大了眼睛直盯著我。 深邃的雙眸中映著我的臉孔。 「不知道耶,姊姊沒咬過人。」 「那沒事了,我們吃飯吧。」 「嗯。」 今天的菜單是炒飯、鍋貼和生菜沙拉。 「好像多了幾個新盤子。」 「被你看出來啦?姊姊覺得很可愛,所以就買回來了。」 姊姊露出親切的微笑。 炒飯和生菜沙拉裝盛在青蛙圖案的紅色餐盤之中。 姊姊很喜歡青蛙,更喜歡收集印有青蛙圖案的商品。除了她自己的房間之外,連廚房租洗手間都擺滿了姊姊所購買的青蛙商品。 「很可愛吧?」 「是啊。」 我隨口敷衍。 「一點誠意也沒有。」 「抱歉,我累了。」 「那就多吃一點補充體力。」 姊姊脫下圍裙。拉出餐桌椅坐了下來。 我跟姊姊開始享用今天的晚餐。 「今天跟風子一起回家嗎?」 「嗯,在車站……偶然遇到的。」 「是哦,真好。」 我將炒飯的青豆撥到旁邊。 「一點都不好。還得替她拿東西。」 「有什麼關係?風子就像是你妹妹一樣,照顧妹妹本來就是當哥哥的責任。」 「正常的妹妹不會穿著道具服到處亂跑。」 「我弟弟什麼時候變得那麼會以貌取人啦?」 「好啦好啦。」 姊姊老是和風子站在同一線上。 我們已經住在這裡十幾年了,跟風子的家人十分熟悉,姊姊也將風子視為自己的妹妹,每年的生日禮物和聖誕禮物當然是少不了的,有時還會約她一起出去逛街。 風子總是稱呼姊姊為「楓姐」,從小就對姊姊十分尊敬。她在姊姊的面前總是百依百順,跟面對我的時候完全不能比。 我實在不明白她的態度為什麼會差那麼多。 「這就是人品的差距,懂嗎?」我彷彿聽見風子的聲音。 「怎麼歎起氣來了?今天的晚飯不好吃嗎?」 楓姐一臉擔心地看著我問道。 「不、不是啦,我在想事情。」 「有什麼煩惱嗎?說給姊姊聽看看。」 「也不是什麼煩惱啦,只是……」 這時我突然想起被吃掉的筆記,以及山崎口中的羊咩咩。 乾脆問問楓姐的看法好了。 「姐,我想問你一個問題。」 「說吧。」 「這只是一個假設而已。」 「嗯,假設性的問題。」 「有一隻羊咩咩在半夜跑進學校。羊咩咩就是吃草或是吃紙的山羊。」 「就像兔山動物園的那只山羊嗎?它很可愛呢。小學的時候跟同學一起去遠足,就是到兔山動物園看羊咩咩,真的好可愛。當時我還問導師能不能帶羊咩咩回家,結果老師說不行,害我傷心了好久。呃……羊咩咩跑進你的學校,然後呢?」 「沒有啦,只是假設而已。假設羊咩咩跑進我的教室。」 「山羊可以放養嗎?不過這樣子也比較自由啦。在山羊頭上套頸圈還可以理解,綁上鏈子就有點怪怪的。『小天使』裡面的山羊雖然也有頸圈,卻沒有綁上鏈子呢。慢著,那是頸圈嗎?脖子下面是不是還繫著一個黃色的鈴鐺?還有……」 我靜靜地等待姊姊把話說完。 姊姊不是一個好聽眾,這點倒是跟父親很像。父親向來不聽別人說話,總是自顧自地開口。姊姊也有同樣的毛病,只是沒有父親那麼嚴重罷了。 也幸好我早就習慣了,換成其他人的話,恐怕會發瘋吧。 「剛剛說到哪裡了?」 「說到有一隻羊咩咩跑進教室。不過這只是假設的情況,不是真實的事件,可以嗎?」 「假設的情況,不是真實的事件……羊咩咩跑進你的教室……嗯,可以。」 「那隻羊咩咩吃了我的筆記。別人的筆記全都不屑一顧,只有我的筆記遭殃,你知道為什、麼嗎?」 「這算是占卜嗎?姊姊是占星週刊的忠實讀者,倒是從未看過這種類型的占卜。」 「嗯,這是最新的占卜。」 我隨口敷衍。 「答案呢?」 楓姐放下筷子,左手撐著臉頰,另一隻手玩弄著垂至腰間的長髮。 臉上的表情十分認真。 我突然覺得以前好像在電視上看過類似的表情。有關動物的節目,影片中的浣熊在水池邊清洗果實的時候,臉上就是這種表情。那個節目我並沒有看完,不知道浣熊清洗果實的時候為什麼會那麼認真,只是對那種表情留下了深刻的印象而已。 姊姊沉思片刻之後,突然舉起了右手。 呃…… 這算是準備回答的手勢嗎? 「來,請說。」 「我知道答案了,那一定是新品種的羊咩咩。」 新品種的羊咩咩? 又是一種全新的說法。 「那種羊咩咩叫作合人羊,因為它只會吃你的筆記。」 姊姊得意洋洋地回答。 「原來如此,確實有道理。」 「所以呢?」 「所以怎樣?」 「我的運勢如何?」 「呃……這個嘛……明天的運氣應該不錯吧?哈哈哈。」 這當然是我的敷衍解答。 晚飯之後的善後工作由我負責,不過作業並不繁重,畢竟只有兩人份的餐具而已。我只要將餐具略為沖洗,再放入自動洗碗機即可。不過萬一打破青蛙圖樣的餐具會讓姊姊十分難過,因此清洗過程必須格外小心才行。 將餐具放回碗槽之後,我回到了客廳。 姊姊正坐在客廳的沙發上欣賞「神秘世界」的錄影帶。畫面上出現大大小小各式各樣的青蛙,對青蛙沒有抗拒能力的姊姊看得是如醉如癡。 我從背後叫了姊姊一聲。 「什麼事?」 姊姊的眼睛依然盯著電視畫面。 「有沒有便條紙?我想寫信。」 姊姊突然站了起來面向著我,有如潰堤一般地打開了話匣子。 「情書嗎?是不是要寫情書?我總算明白了,剛剛的羊咩咩其實是一種暗喻的手法吧?小合總算有心上人了,是學校的女同學嗎?比你大?還是比你小?你喜歡她什麼地方?她住在哪裡?興趣是什麼?」 喜歡青蛙的姊姊對於戀愛的話題更是沒有抗拒能力,高中時代每天都跟朋友閒聊風花雪月,一拿起電話就是一兩個小時。不過這些風花雪月多半都是朋友的經歷,倒是沒聽過姊姊提起自己的愛情故事。 在我這個做弟弟的眼中,姊姊長得十分漂亮,也很可愛。或許大家會覺得我袒護自家人,不過高高瘦瘦的姊姊真的很像時尚雜誌裡的名模,照理說視力正常的男人都應該會成為姊姊的俘虜才對。 可是我卻不認為姊姊交得到男朋友。她除了不擅於傾聽之外,有點脫線的個性或許也是讓男士怯步的原因吧。 即使是對姊姊十分尊敬的風子,面對老毛病發作的姊姊,也只有搖頭苦笑的份兒。 「不是。」 我以冷靜沉著的語氣否定姊姊的猜測。 姊姊聞言後,難掩內心的失望。 「沒意思。既然不是寫情書,那我才不要借你呢。」 「拜託,又不是小孩子了。」 「你要寫信給誰?」 「羊咩咩。」 「楊妹妹?是學校的學妹嗎?」 「不是啦,吃草或是吃紙的山羊。」 姊姊的臉上露出驚訝的神情。 「真是搞不懂你。便條紙多的是,儘管拿去用吧。」 「謝啦。」 接過姊姊從房間裡拿出來的橘色青蛙圖樣便條紙之後,我躲進自己的房間裡。 該寫些什麼才好呢? 針對筆記不翼而飛的現象,我今天詢問了許多人的意見。 卻還是得不出一個結論。 個人認為阿濱的說法最正確,可是卻無法解釋那封莫名其妙的道歉信到底代表了什麼。如果只是為了撕毀筆記本表示歉意,一句『對不超』也就夠了,後面那句『真的很好吃』顯然是多餘的。 基於以上的理由,我斷定消失的筆記是被羊咩咩(姑且稱之)吃掉了。 否則無法解釋那封信存在的意義。 我從桌上拿起羊咩咩寫的那封信。 「『對不起,真的很好吃』……」 試著念出聲來,更感受到這句話的不可思議。 我在內心揣摩羊咩咩的心路歷程。 既然在信中寫下「對不起」三字,表示羊咩咩並沒有吃掉筆記的意思。也就是說,吃掉我的筆記應該是出於不可抗拒的無奈,所以才會在信中寫下「對不起」。 而且對羊咩咩來說,我的筆記似乎是上等美食。 所以才會出現「真的很好吃」的字眼。 看來羊咩咩是個誠實正直的有為青年。其實我對羊咩咩吃掉筆記的這件事並不會感到特別憤怒,而且試著從這封信揣摩羊咩咩的心境之後,反而對羊咩咩產生了某種程度的好感。 那天晚上,我作了個夢。 我站在疑似公園的地方。四下無人,頭頂有個巨大的螺旋槳正在轉動。仔細一看,原來是山腳下的風車。 一陣子之後,羊咩咩出現了。羊咩咩披著灰色的羊毛,頸部繫著一個大鈐鐺,每當羊咩咩移動的時候,鈴鐺就會發出略顯滄桑的聲音。 羊咩咩在我身邊走來走去,好像在尋找什麼似的。只見它將鼻頭湊到衣服的袖口聞來閭去,然後又一臉失望地轉過身子。 這時我突然想起口袋裡有一張折成四折的筆記紙。於是我將筆記拿了出來,碰碰羊咩咩的背部。 羊咩咩轉過身來打量著我,又看看我手中的紙張,然後目不轉睛地盯著我看,彷彿在尋求我的同意。 看到我點點頭之後,羊咩咩將紙張叼在嘴裡,向我點頭示意。 「不必客氣,一點小東西而已。」 羊咩咩再度點頭示意之後,叼著紙張轉身離去。我目送羊咩咩離開,只見它的背影愈來愈小,最後終於消失不見。 然後我就清醒了。 我趴在桌上睡著了。看看牆上的時鐘,時針正指在六的位置,還不到起床的時間。 伸個懶腰之後,擺在桌上的空白便條紙映入眼簾。 看來我是在思索該寫些什麼的時候,不小心睡著了。 真是一場怪夢,我心想。風車底下怎麼會有一隻山羊?我喜歡在上課時間遠眺風車,倒是還沒實際造訪過,更不知道風車的附近是不是真的有一座公園。不過就算公園真的存在,也不太可能在那裡養了一隻羊咩咩。 我的注意力再度集中於那封信,腦海同時浮現出羊咩咩又圓又大的雙眼。 「『好吃』應該可以解讀為一種讚美……」 於是我拿起原子筆,在姊姊提供的橘色便條紙上振筆疾書。 『羊咩咩你好。 首先謝謝你的來信。 由於信中沒有寄件人的署名,我不知道該如何稱呼你才好,所以只好以『羊咩咩』稱之。 從信中得知我的筆記合你的胃口,個人感到無比榮幸……』 幾經思量之後,我決定為了羊咩咩將筆記本留在教室裡面。 否則羊咩咩可能會餓肚子。基本上我只有在準備考試的時候才需要用到筆記,也就是說,只要沒有考試,筆記本不過是可有可無的玩意兒罷了。 我把當天記下的筆記全都拷貝起來。上課的筆記我都以活頁夾收納,只要將當天的筆記以父親書房中的傳真影印機備份即可。 然後將影印版留在家中,第二天帶著原始版來到學校,放在抽屜裡。 第三天早上一到學校,發現抽屜中的活頁筆記消失不見,取而代之的是一張信紙。 『謝謝你的體貼。活頁紙的口感跟筆記本不同,我很喜歡。』 從此我跟豐咩咩之間開始有了書信往來,大概持續好幾個星期。 剛開始羊咩咩只在信中表達感謝之意,一段時間之後,才出現比較不一樣的內容。 『今天數學課的二次方程式相當可口,Ⅹ的記號小小的,十分可愛。』 或是—— 『生物課的粒腺體三字特別好吃,粒腺體真是令人食指大動的辭彙。』 之類的文章。 信中內容總是令人難以回應,通常遇到這種情形,我都會以「¢也滿不錯吃的」或是「粒腺體的發音類似意大利料理,所以才會特別好吃吧」之類的敘述隨口敷衍過去。 每當回信之後,當天晚上就會夢到羊咩咩。 夢的內容幾乎大同小異。夢中的我佇立於風車之下,然後羊咩咩就突然現身了。我從口袋中掏出活頁紙,羊咩咩接過之後轉身離去。於是我目送著羊咩咩離開,只見它的身影愈來愈小,最後消失不見。然後我就清醒了過來。 於是我跟羊咩咩的筆友(?)關係,直到期中考結束之後還未中斷。 |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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